雪国专访｜慢节奏与留白，构筑精密细腻的合奏

不压抑，而是释放。雪国所追求的「情感最大化」

──首先想请你们聊聊乐队的音乐风格。在当下的独立音乐乐队中，你们的音乐整体来说非常慢，而且以假声等高音域的演唱方式为特色。这样的风格是如何逐渐形成的呢？

京：最开始的时候，我们其实也写过一些更加激烈的歌曲，感觉当时的整体风格也没有现在这么慢。但随着不断进行现场演出，我们渐渐开始明白，什么样的音乐才是我们最能够坦率、自然地演奏出来的。后来我们三个人也逐渐意识到，比起其他方向，安静、舒缓一些的音乐似乎更适合我们。

─也就是说，在不断进行现场演出的过程中，你们自然而然地感受到，现在这样的风格更适合自己，对吗？

京：是的。如果一开始就知道的话，我觉得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会按照现在这样的音乐风格来做。因为最初的时候，其实也是一边摸索、一边寻找方向。

─和同世代的其他乐队相比，我感觉雪国似乎有一种「在克制情绪的同时表达情感」的美学。你们自己会有一种在刻意克制的感觉吗？

木幡：我觉得，我们之所以形成现在这种偏慢的音乐风格，确实和控制音量之类的做法有关。但我们并没有想要去压抑情绪、抑制那些情感上的部分。

大澤：甚至可以说，反而有一种真正将情绪释放出来的感觉。比如在现场演出的时候，我们也能够以一种在日常生活中无法抵达的方式去释放自己。我感觉我们的音乐，是以一种对自己的身体来说很自然的流动方式，一步步走到那个状态的。我们大概就是以这样的感觉来创作歌曲。

京：我觉得每个人对「情感」的理解都不一样。对我们来说，恰恰是我们的音乐本身，就是「情感的最大化」。所以对我们而言，情感并不一定意味着「强烈、激烈的情绪」，大概就是这样一种感觉。

─原来如此。我觉得这种所谓的「情绪感」如果做得太过头，反而会显得有些俗气，甚至偏离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。但在听雪国的音乐时，我会感觉到，你们会保留那些本身就很暧昧的部分，让它继续保持暧昧；与此同时，真正想要表达的核心部分又能够非常明确地传达到听众那里。在将自己的音乐传递给听众的过程中，你们会有意识地去做哪些尝试，又是如何不断摸索的呢？

京：我们无论是在音乐还是歌词上，都会有意识地保留抽象性和留白，而不是偶然形成的。我想，这或许就是所谓「暧昧感」的一部分。另外，我们本身也认为，人并不是一种从一开始就被清晰划分、界限分明的存在，每个人身上都会有一些暧昧、模糊的部分。我觉得，这样的想法也很自然地体现在了我们的音乐里。

木幡：在上一张作品《shion》之前，我们一直都是依靠自己觉得最舒服的演奏方式，或者凭借直觉来创作歌曲。但从《shion》之后，通过一次次的现场演出，我们逐渐明确地感受到，当我们以自己最舒服的方式进行演奏时，这种感觉确实能够「好好地传达到对方那里」。所以我觉得，和过去相比，这次的作品以及上一张作品里，或许都有了更多「想要把某些东西传达出去」的意志。

大澤：随着我们越来越能够以一种「俯瞰自己」的视角去观察自己，我们也逐渐能够把过去在现场演出中那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，慢慢说清楚、总结出来。最近我们也意识到，演出歌单（setlist）的安排其实会影响一场现场演出的整体印象。虽然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一个完全最优的答案，但感觉我们正在逐渐进入这样一个阶段。